Danno Tatsuya

SING ALONE

[吴磊×吴亦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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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穷的时候是真穷。


吴亦凡没钱买件好的防弹衣,血迹斑驳混着泥土的手揉了揉被子弹擦过差点被穿透的肌肉,龇牙咧嘴地坐到被炮火袭击焦黑一片的角落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而上,吴亦凡脏兮兮的脸被拢在一片朦胧中,灰尘散在空气里,一束阳光打进房子的裂缝,点点点点倾斜到他的右眼上。


他撸了把头发。


这操蛋日子,图个什么呢。


脑袋别在枪口上,拿了钱给别人做事也讨不得半点好。人命多不值钱呢,维持生计罢了,还得生活不是。


“还得生活。”


吴亦凡喃喃到,摸了摸裤兜里仅有的两个硬币和一个已经空了的烟盒。他没打算收手,走了这条道就得一直走到黑,不然以后改邪归正了难免有冤魂上来索他性命,睡也睡不踏实。手上沾了血,身上背了命,也只能浑浑噩噩地活。


他那根烟快抽完了,该杀的人也杀了,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准备离开这个危险地界。


后来吴亦凡清楚地认识到,这小祖宗才是来索命的。


那年吴亦凡二十一岁,处于一个有了上顿没下顿,有钱了就好好吃一顿没钱了就饿一顿的年纪。


他端着枪想要将抬脚将摇摇欲坠的门踹开,然后回自己的小破屋睡上个昏天黑地,等着钱打到账户上再好好吃一顿。


小索命的没给他这个机会。


“Holy shit!”几声枪响应声而起,门迅速被打穿了几个洞。吴亦凡机警地躲到墙根处,给已经空了弹夹的枪再次装好子弹上膛。


“Help me!”


“Help me!”


不同于外面粗鲁的放声大骂,一个清亮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撕心裂肺的求救灌进了他的耳蜗。


“救命!救、救我!”


吴亦凡撩了把遮住眼睛的头发迅速起身开门。


一个尚未发育的男孩撞进他的胸膛,把他撞的后退了两步之后又躲到他身后瑟瑟发着抖。


男孩后面跟来的是零星几个刚才追捕吴亦凡的雇佣兵,全副武装瞄准了门口的两个活靶子。


“游乐场的射击游戏玩过吗?你打七点钟和十一点钟方向,其他的都交给我。”吴亦凡没等他回答,拽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拎到了自己身后,扔给他一把自己别在腰上的手枪,“别告诉我你连枪都不会开。”


“好、好的!”小孩儿其实害怕到颤抖,密密麻麻的汗从额角滴落到下巴尖又隐没于脖颈。


四方破败因为吴亦凡的扫射迅速染上了厚重的红,太阳在快落山时余晖直击众生,给了这片荒草地和被弹药引爆的房子最后一丝鲜亮的生气。


“走吧。”吴亦凡抹了把额上的汗。


男孩抬起头,眼里带着的恐惧和惊慌和他几分钟前撞到吴亦凡怀里的模样如出一辙。他的手里还攥着枪,这把救了他命的枪也让他付出了代价,让他人生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触碰到了死亡的冰冷。听到吴亦凡对他说话,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大哥哥,吴亦凡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男孩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光芒四处乱窜,把吴亦凡周身照得好亮好亮。


吴亦凡叹了口气,看那男孩也不动弹,放好枪自己走了。


“枪送你了。”吴亦凡在转身后说了一句。


“啊!”男孩尖叫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枪,手一甩将枪扔掉以后往后缩了缩,缩进了墙角。


吴亦凡又转了身,蹲了下去把枪拿起来又递给了他。


“拿着吧,自卫用。”他把枪口对着自己,防止走火伤到男孩。


“我叫Leo。”男孩无视了吴亦凡递过来的枪,挪动了几步抱住了吴亦凡的大腿,将幼嫩的脸颊贴在他还带着潮湿血迹的裤子上。


吴亦凡动动腿,甩不掉。





2-


“弟弟。”他开口,“我没法儿带你走。”他一点点将吴磊从他腿上扒下来,未发育小孩儿的力气还是比不过大人,两三下就重回刚才的位置。


“虽然咱俩来自同一个地方,但我总不能见一个就救一个。你也应该明白我是做什么的了,可能你跟了我有一天在梦里去了天堂你自己都没意识。”他耸耸肩,没等男孩答复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走了。


吴亦凡清点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弹夹,发现没有多少了需要去倒腾子弹了的时候顿住了脚,继而又继续向前走。太阳被地平线吞噬,再也照不明前方的路,暗蓝色迅速笼罩大地让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殆尽。


他摩挲着兜里仅剩的两个硬币,捡了地下不知道谁扔的已经被踩扁的烟头压在两片嘴唇中央,毫无头绪地向自己的小破屋走着。


“你别跟着我了。”


半晌,吴亦凡转身对着刚才的男孩说到。


男孩没止住脚步,再一次闷着头撞到了他身上。


吴亦凡停下,他也停下,茫然地看着吴亦凡。


“我真养不起你,你可以去孤儿院和救济站。”他摊摊手。


男孩不言语,依旧用纯良无知地眼神看着他。


吴亦凡觉得自己怕不是救了个不会说话的问题儿童。


“好吧。”他转了身,不再看一眼男孩瘦弱的身影。


到离家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贫民区的破旧街区路灯还没修好,仅在红绿灯那里投下一点昏黄又不真实的光。


吴亦凡向后瞥了一眼,发现男孩还在跟着。


他吐了嘴里咬着的烟头,在一闪一闪马上就要炸裂的红灯注视下过了马路,在那片不真实的灯光底下掏出他身上最后的两枚硬币,给了那个推着小推车的美国妇人,买了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其实这里车并不多,但是男孩不敢走,站在原地等着红灯变绿。他在马路边上着急地跺脚,想努力跟上吴亦凡的步伐,生怕一辆车过去在不久前把他从鬼门关拎走的大哥哥就消失了。


“给。”


吴亦凡在绿灯终于闪亮,男孩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站在了男孩面前,把棉花糖递到了他手边。


“垫垫肚子吧。”






3-


“你叫什么名字?”


吴亦凡跟着Leo一起蹲在他那个小破屋所属的小公寓门口,看着Leo一口一口把棉花糖塞进嘴里,脸上挂着一丝一丝的糖津。夏天燥热的不行,破旧又拥挤的小房子里没有风扇甚至通风也不方便,吴亦凡没带小孩儿进屋,而是跟着他一起在街边透气吹晚风。


“Leo。”小孩儿在扯掉最后一口糖后开了腔,扔了棍子舔了舔几个指头。


“别舔啊,多脏。”吴亦凡撞撞他的胳膊,“我问你中文名呢。”


“中文名?”Leo歪着头问他。


“嗯,中文名。”


“我没有中文名······我从小在这里生活,领我来的叔叔阿姨都走了。”


“都走了?”


“这个洲的南部打了好几年的仗了,带我偷渡过来的叔叔阿姨散的散死的死。”Leo耸了耸肩。


一阵一阵的晚风裹挟着蝉鸣和夏日卸不掉的粘腻扑面而来,Leo伸手在空气中虚无地搅动了一下。


吴亦凡沉默了一会儿,眼神飘飞着,揉了揉他被风吹起的发。


“那巧了,我也是被人带着偷渡过来的。”


Leo冲他笑笑,露出洁白的八颗小牙,嘴角还挂着粉红色的糖津。他的眼神是清澈的,纯粹的,没有染上一丝尘埃的。吴亦凡觉得或许他这个人也是这样,纯白的,纤尘不染的,这个小孩儿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被战争破坏和腐败没落的上层阶级搅乱的国家。


“下雨了,哥哥。”小孩儿伸出的手没有缩回,让吴亦凡看了看滴在他手背的雨点子。


吴亦凡站起来,Leo也跟着站起来。吴亦凡转身,Leo也跟着转身。


Leo比吴亦凡低了一头还要多,垂着脑袋跟在吴亦凡身后。


吴亦凡回头看了一眼小孩儿的发旋,后退了两步牵起了他的手。


“我只能收留你这一晚。”吴亦凡带着他进了这个拥挤的出租屋的小厕所,“你也看到了,哥哥这里的条件也不好,没地方让你住,我也养不活你。”


小孩儿的眼神委屈巴巴的,抬头看了一眼开水管给他洗手的吴亦凡,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水,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这么晚的天又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吴亦凡也不好意思赶他走。


“明天我这儿的房也到期了,我现在没钱,也不可能让你跟着我一起睡马路。”吴亦凡把水管关上,找了一条洗干净的毛巾给他擦手擦脸,“我知道现在孤儿院和救济处可能已经不收你这种条件的儿童了,但是你还是要去试试,下次再遇到今天这种状况,没人会救你。”


吴亦凡扒掉小孩儿脏兮兮的衣服,给他穿了自己唯一一件用来当做睡衣的干净衬衫。他在狭小的厕所用水管冲澡,小孩儿就站在门口看着吴亦凡赤裸身体,任由水珠从他的发丝上蜿蜒而下至不可名状的地方再隐没在一片黑暗中,厕所里没有灯,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将熄未熄的灯光将吴亦凡带着各种伤疤却依旧光滑细腻的皮肤照得发亮。


他捂上了眼,最后吴亦凡擦了身体穿了内裤将他领到小床上。


“两个人睡可能有点挤,你将就一下。”


两个人上了床,背靠背躺在小床上。床上连软垫也没有,扑了个被单和棉被,底下就是硬硬的钢丝。


吴亦凡几句话的安抚和今晚的照看让小孩儿暂时忘记了几个小时前那场差点让自己丧命的灾难,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暴雨雷电交加,耳边除了吴亦凡的呼吸声只有轰隆作响的雷声不断敲击着他的耳膜,恐慌和后怕铺天盖地地向他砸来,他抱紧了自己以后颤抖着牙根强迫着自己闭上眼。


“哥哥······”他开了口,又转了身,对着吴亦凡裸露的背部紧闭着眼。


“嗯······”吴亦凡带着即将入睡时厚重的鼻音,勉勉强强听清了Leo在叫他。


“给我取个名吧。”没发育的小孩儿带着奶里奶气的腔调。


“嗯?”吴亦凡扭过身来看他一眼后又闭上了眼睛,“赶紧睡吧,不然太晚了要失眠了。”


Leo凑近,把额头抵在吴亦凡的脊柱上。他鼻子酸的不行,嗓子也不舒服,眼泪簌簌地落,打湿了床单也打湿了吴亦凡的背。吴亦凡翻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把小孩儿抱在自己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





4-


一夜无梦。


吴亦凡从浅眠中醒来的时候身边的Leo已经没了踪影,自己的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上。他坐起来,揉了揉脑袋,意识还没从迷糊中被拯救回来,想着昨天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没有Leo,而他今天也不会······


等一下!


今天的房租就到期了!


自己竟然没有被赶走!


吴亦凡套上枕边的衣服,跑到楼道里想看看情况,却看见Leo大摇大摆地穿着昨天的脏衣服从另一头晃了回来。


“Oh my gush······”吴亦凡一手捂着脸,一下子歪在墙上冷静不下来。


“房租我给你交过了。”Leo看到他后跑到他身边,撑着墙对着他来了一个壁咚。


这时换吴亦凡两只手捂着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他昨天捡来的小弟弟。


“走吧,回家。”Leo双手叉腰,准备继续大摇大摆走回小出租屋的时候被吴亦凡拎着领子拎进了屋。


“你钱哪儿来的?”吴亦凡把吴磊放在小床上坐着,自己坐在他旁边。


“以前的叔叔阿姨给我的。”吴磊诚实地拍拍裤兜。


“你带着这么多钱到处乱跑?”


“也不是很多吧······”吴磊看看口袋,也没多少票子了。


“我去找房东要回来。”吴亦凡起身就要去找房东要回Leo的钱。开什么玩笑,他吴亦凡难道要沦落到被路边捡来的小孩儿养的地步了吗?


“别啊,别啊哥哥。”Leo也跟着起身,生拉硬扯拽住了吴亦凡。


Leo硬拽住吴亦凡的衣角把他扯回原地,“这钱交都交了,你就等有钱了再还我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怎么说也不能花你一小孩儿的钱。”说着不管小孩儿扯住他的衣角就往前走。


“你就当······你就当这个房子现在是我租的了!我们俩一起住!你给我一半的房租!”


“弟弟。”吴亦凡蹲下来,抬眼看着小孩儿稚嫩的脸庞和大大的瞳,“这不行,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小孩儿给一个大人来付房费。”他拍拍Leo的脸,去找房东要回了Leo刚才给房东的房租。


一小叠钱重新回到了Leo的口袋,吴亦凡拍拍他的脑袋,郁闷地想从兜里拿根烟抽却发现连烟盒都没了踪影。他站在Leo旁边,皱了皱眉。


“钱拿好,别饿着自己,买点儿防身的武器,货比三家别被坑了。你租个房子没什么用,你一个小孩子也不会照顾自己,平白花了这些钱下个月可能就没钱吃饭了。”


“我不想杀人。”小孩儿嘟嘟囔囔,眨了眨眼睛。


吴亦凡并没有听见,说完这些吴亦凡踢着人字拖走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给Leo留下了一个削瘦的背影。


Leo只是低着头自顾自跟在他身后,手指绞着衣服缝,不言语,不悲喜。


吴亦凡手揣兜走过了好几条街,兜里有一张薄薄的卡片还有一把防身用的匕首。


“你怎么还不走?”到了银行门口,吴亦凡发现Leo一直在他身后,“弟弟,别怪哥哥狠心,我真养不了你,哪天我自己就消失了,你说你怎么办呢。”他拐回头,轻柔地在他耳畔说到,已是无奈,也是被磨没了脾气。


“我没地方去。”Leo抬头,面无表情让吴亦凡看着有些难受。


吴亦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算了。”他又走了,“你等我一会儿,就站在这儿别动。”


“嗯?”Leo抬头,刚想欢呼雀跃就看着吴亦凡小跑着进了银行。


看见账户上的余额依旧保持在买不了一盒烟的状态时吴亦凡悲观地捶了一下旁边的玻璃墙,被门外的警察看到差点勒令他开门。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替金主杀了人金主却没有付钱,而他唯一的那点储备金全用来买枪械了,根本不够维持生活。杀人的买卖做多了,他的肉体和灵魂都麻木了,只是每一天无时无刻都在考虑着要怎么在这个无法逃离的城市活下去。


他从银行出来,发现小孩儿就站在原地等他,看见他出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弟弟。”他开口,“你要是现在跟着我就只能跟着我去要饭了。”


“嗯。”Leo点点头,紧紧地攥着吴亦凡的手,面上的欢欣怎么也掩不住,笑意顺着嘴角偷跑出来。


一直也下不来的雨让空气变得潮湿粘腻,水汽附在皮肤上一片化不开的不适感。太阳一直也没探个头,灰蒙蒙一片让这个被重化工业烟尘笼罩的城市更添几分压抑。吴亦凡抬头望望天,看不清这时到底是几点。


“给我起个名字吧?”Leo攥着吴亦凡的手,矮了一截的他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吴亦凡如羽扇般的睫毛。


“名字啊······我想想······”吴亦凡啧啧嘴,跟着吴磊手拉手走过了大街小巷,两个黄皮肤和朴素的衣服在一群穿戴高贵的白皮肤之间显得过于显眼。穿过了光鲜亮丽的富人区又回到了贫困区,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无精打采又丧气满满,让本就不知道下一步如何是好的吴亦凡心情坏了又坏。


“你就跟我姓吧,叫吴磊。”吴亦凡看了一眼Leo,“光明磊落。”


Leo也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叫什么?”吴磊问他。


“我啊,我叫亦凡,吴亦凡。”


走到出租屋前,吴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吴磊踏了进去。


“磊磊······”


吴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吴亦凡是在叫他。他有名了,也有姓了。


“嗯!凡哥!”


天光乍破,终日不曾落下的雨滴被塞回云层。






5-


吴亦凡踏进这个他住了好几个月的小出租屋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贵重物品,几件换洗的破烂衣服和他用来赚活命钱的枪。弹夹里还有几颗子弹,他把子弹小心翼翼装到兜里准备叫吴磊走的时候发现吴磊没了踪影,想去找他却在打开门的时候被撞了个满怀,他的东西掉了一地,子弹也差点从兜里掉出来。


“凡哥!”吴磊冲进屋子里向小床上一扑,“我把钱又给房东太太了,她都生气了,说我们如果再胡闹就找雇佣兵来打爆我们的头。”小孩儿学房东学的像模像样,龇牙咧嘴五官都扭到了一块。


吴亦凡蹲下去捡被吴磊撞掉的衣服,想了想把它们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枪也放了回去。


“好吧。”他去揉揉吴磊的脑袋,“当我欠你的,有钱了还你。”


“凡哥凡哥。”吴磊招招手,让吴亦凡坐到他旁边来,“你是干什么的?打枪这么厉害。”


“我啊?”吴亦凡笑笑,“我是通缉犯,你信不信?”


“通缉犯?”吴磊摇摇头,“骗人,哪有你这么好看的通缉犯。”


吴磊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吴亦凡雕刻般的侧脸目不转睛。


“Superman看过吗?我跟他一样,拯救世界的,谁也不敢欺负我。”


“是十二区贴的那张大海报上的那个人吗?”


“是,特别厉害,还能飞。”说着吴亦凡做了一个起飞的动作。


“那凡哥你会飞吗?”吴磊趴在床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吴亦凡,眼睛里闪着点点光亮。


“当然了,你看······”吴亦凡一下子扑到床上,和吴磊闹成一团。


他只是想让小孩儿多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而不愿意让他接触更多的肮脏与污浊。他的小孩儿永远是他的小孩儿,善意的谎言有时要比真相更容易让人接受。


吴磊曾经问过无数次吴亦凡是做什么的,而吴亦凡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他不想,不想和这个视他为救世主视他为亲哥哥的弟弟说他是killer。


那一天吴亦凡救他走的时候他缩在角落里没有听吴亦凡的话,小孩儿单纯的很,不会上膛,不会开枪,逃命的那些时日倒是练就了近身肉搏和逃跑的好本领。小小的吴磊在自己心里说自己是懦夫不敢杀人也好,觉得违背良心不想杀人也好,总之就是尊崇大脑和身体的第一选择,没开枪就是没开枪。


但他知道自己哥哥是靠着枪为生的,从自己躲在他身后听着他拿枪扫射雇佣兵的时候他就知道,于是他也懂得现在糟糕的情况——吴亦凡数着手心里的几个子弹坐在床边叹气有多么不容小觑。


“怎么了?”吴磊坐到吴亦凡旁边,弯下腰看看吴亦凡紧锁的眉。


“你跟了我可别后悔啊。”吴亦凡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凡哥,这句话从我认识你的二十四之内你说了不下十遍了。”吴磊撇撇嘴,“我不后悔呀。”


“Kris!”门外冷不丁地传来一个男声,敲了敲门以后又没了动静。


吴亦凡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吴磊不要发出声音,拿了枕头下藏的匕首,轻着步子挨着墙走到门口。


看着从门缝地进来的信件吴亦凡舒了一口气,却没着急放下匕首,蹲了身把信拿了起来再看了一眼猫眼确定门外只有出门回家的租客以后才放下了心。


他把信展开,素雅的花纹纸上写着英文花体字,信很短,是吴亦凡不熟悉的落款。他掏出打火机把信一下子烧了个干净,紧闭的窗吹不进风,灰烬落到地下聚成了一堆。


“怎么了?”吴磊没敢发出声音,睁着大眼睛嘴巴一开一合。


“没事儿了。”吴亦凡摆摆手,重新坐回吴磊身边,“天无绝人之路。”


吴磊咧嘴笑笑,露出几颗白白的牙齿。


“走,我们出去一趟。”吴亦凡拿起装枪的琴盒背在身上,“七区三号街,那个叶子形状的大楼你知道吗?”吴亦凡问他。


吴磊跟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市中心我没去过。”他刚逃来这个城市,早上跟吴亦凡穿越街区的时候看见路上的标语提示七区是城市中心,金钱与权力的交织重点。


“那你就乖乖跟着我走。”吴亦凡的步伐很快,说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马路口。


吴磊比吴亦凡矮了一些,身板也比吴亦凡瘦弱,跟不上吴亦凡的步子,只能小跑着勉强能看见吴亦凡的衣摆。


“快点儿。”吴亦凡停下,向吴磊招了招手。


吴磊跑了几步跑到吴亦凡身边,走了这么久的路也不见他喘。


“体力不错。”吴亦凡笑笑。


“谢谢夸奖。”


吴磊笑起来有些邪气,明明还年幼却已是让人看到了成熟后的影子。不过他依旧眼眸清澈,不沾一点世俗味,不染一丝风尘气。


吴亦凡愣了一下。


他其实是有些羡慕的。


“大楼旁边有一个小公园,你就坐在花坛旁边和摇篮车里的宝贝玩,白人妈妈看你这么可爱不会赶你走的。”吴亦凡已经看见了大楼的上半部,他揉揉吴磊脑袋。


“好。那你呢?”吴磊跟着吴亦凡快步走着。


“你就在那里等我下来,我十分钟不到就会回来。如果我十分钟以后还没有回来你就自行解散吧,记得别人问你认识Kris Wu吗你一定要回答'No'并摇头,把你跟我之间的关系撇清。”他语速跟着步伐一起变快,吴磊头一点一点的努力把吴亦凡布置的任务全都刻在脑子里。


“等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自行解散?”


“对,有多远跑多远。”


说完吴亦凡把吴磊推到马路对面的公园口,自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大墨镜戴上遮住了半张脸,背着琴盒混入人群像个普通的高中生。吴磊发誓他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哥哥,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仍是精致又迷人的,没有半分表情却十足十的帅气。小孩子懂得不多,不懂性与欲,却知美与丑。


吴磊愣了愣神看着吴亦凡进了大楼,自己也跑到小公园里去找花坛,去找一个可爱的baby和一位和善的母亲。


吴亦凡在前台用假的身份证登记好,想跟着拥挤的人群一起坐电梯直达顶层却发现今天整条街的电缆都被挖断了,大墨镜下的葡萄眼逡巡了一周发现旁边金发碧眼举止优雅的女孩子们脱了高跟鞋就朝步梯那边走着,他也跟着跑上步梯直奔二十三层。背后的枪有些分量,再加上一个琴盒让他汗湿了后背,脸色都有些发白,昨天大半天没吃饭今天早上一早又处理了小孩儿的事,金主给的新任务也没阻挡他肉体上和精神上的饥饿与心力交瘁。等他快速爬上二十三层的时候他全身都湿了,眼前也开始发花。


停电的好处就是吴亦凡不用再花时间去处理监控,他拿出准备好的钢丝弯了几弯捅进最尽头空房间的门锁,门应声打开他一个闪身进了小房间。架好枪以后对准对面大楼的玻璃窗上了膛,准星里的人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单生意成了会有一笔可观的收入,至少能给小孩儿买几套干净的衣服。


小孩儿······


吴磊坐在花坛旁边焦躁地转着手指,跟他玩的小baby已经被妈妈推走了,善良的白人少妇还给了吴磊一块榛子巧克力。他放在兜里,想给吴亦凡尝尝。自他和吴亦凡在马路边分手以来他就一直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而十分钟的倒计时现在只剩下不到两分钟,他变得越来越着急,腿也忍不住小幅度抖起来来缓解紧张感。


“凡哥······”他嘴里轻念。


“砰!”随着一声枪响玻璃四分五裂,做演讲的白皮肤老人倒在下台的那一霎那。


“凡哥!”吴磊忍不住惊呼,十分钟的时间在枪响的那一刻到了,就像考试时间终止,吴磊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却看着成堆成堆的人向叶子大楼旁边的那栋大厦聚去。


吴亦凡立刻收好枪,把最后剩下的两颗子弹再像收藏宝贝一样好好收了起来。他急速下楼,两条长腿带着他两三阶一步。


吴磊想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此时离十分钟已经过去了两分钟,他这时本该撒丫子逃走,像吴亦凡说得那样有多远跑多远和他再没有瓜葛,可是他现在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不想离开这里,怕他一跑离吴亦凡就回来了,怕他去看救护车驶向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却看到吴亦凡被围在人群中央。


也怕,枪声的来源是吴亦凡的枪。


他正处在焦躁之中原地乱转,犹豫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一双带着汗的手拉着他就走,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吴磊抬头望望,是吴亦凡熟悉的背影。他喜出望外,想给他一个个大大的拥抱,更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可他感觉到吴亦凡周围萦绕的低气压便一个字也没敢说,低着头跟着吴亦凡穿越了大街小巷。


“呼······”吴亦凡把他拽进一个小道里,旁边垃圾桶的气味让人想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他却拉着吴磊坐了下来。


“刚才怎么了?”吴磊没顺着他意蹦到他面前。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问你什么吗?”吴亦凡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说到。


吴磊摇摇头。


“那就好。”他说了一句,“果然带个小孩儿就是麻烦······”


吴磊听到这话肚子里一股火直冲脑门,刚才他还在担心吴亦凡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出事了怎么办要怎么做才好,现在他就来嫌弃自己了。


“好啊!我麻烦!”吴磊一冲动话也没过脑子,抬脚就走出了小道。


“小心!”吴亦凡抬手拽住他细细的胳膊,才让他在擦身而过的汽车车轮下捡回一条命。


吴磊大脑当了机,还没反应过来刚才有多危险的时候就被吴亦凡甩开了胳膊。


“二十四小时前可是你要跟着我的,现在这么乱,你一个小孩儿能去哪儿?”


小孩儿刚想跳脚反驳,转脸一看他哥顺着脸庞滑落的汗和泛白的唇顿时也没了言语。


“我······”


“你想走可以啊,你会自卫吗?有钱吃饭吗?过马路会看车吗?”


“凡哥······”


“Leo,你有权力决定走与留,过两天你再来,我就把钱还给你。”


“不是······凡哥,对不起······”小孩儿嗫嚅着,伸出手去勾吴亦凡的手指,“我错了凡哥······别赶我走。”


“别赶我走······凡哥,真的。”小孩儿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对了凡哥,给你吃。”他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献宝一样放到吴亦凡手心。


吴亦凡叹了口气,回握住吴磊的手。小孩儿就势往他怀里一扑,刚才的惊慌失措和担心疑虑全都在压抑的哭声里释放。吴亦凡摸摸趴在自己肩膀哭泣的小孩儿,把巧克力剥了开来放到了他嘴里。


吴亦凡成功地拿到了钱,没有再被骗,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他带着吴磊去买了几身合适的衣服,带着吴磊去吃大餐,带着吴磊东奔西走。回到小出租屋,他把刚取出来的前拿出几张金额最大的给吴磊折好放进了他贴身的口袋里,嘱咐他千万不要丢了。


吴磊没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吃着吴亦凡给他买的棉花糖看着吴亦凡靠着窗擦枪,一块小小的布沾着粘腻的液体把枪擦得锃亮。他的靴子上时时扣着匕首,晚上睡觉了就把匕首放在枕头下面。虽是尚还年幼的阶段,为了活命在社会摸打滚爬了一段时间的吴磊早就已经明白看人脸色说话,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也有了谱。





6-


三伏天过后红叶慢慢地落了满地,那天早上把裸着上半身睡觉也不盖被子的吴亦凡冻醒以后,他才真正意识到低温要接替燥热了。吴磊搂着他,挂在他身上。小孩儿好像缺乏安全感似的,睡觉都要缠着他。他把吴磊放到一旁,小孩儿睡得安稳而香甜,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好像梦里的云都是甜丝丝的棉花糖做的。他起床套了件衣服,站在紧闭的窗户旁抽烟。窗帘时常是拉着的,此时他小心翼翼地拽开一点,让一束月光偷偷溜进了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总归要给小孩儿找个出路,教他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活命。


次年初雪那天迎来了吴磊的十四岁生日,小孩儿模模糊糊记得自己的生日好像是这一天,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有蛋糕吃就很令他开心了。


“凡哥,有生日礼物吗?”屋子里房门和窗户紧闭还拉着窗帘,本是暗暗的一片却被蛋糕上的火焰照亮了大半。吴亦凡把蛋糕切开了给他吃,蜡烛却还插在上面。


“你想要什么?”吴亦凡托着脸看着他,和刚才看着他闭眼许愿的姿势一样,蜡烛的火光把吴亦凡的眼睛照的亮亮的。


最近没什么活,黑市管得又严,就这一个蛋糕还是从买枪械的钱里抠出来的。


“嗯······”吴磊嘴角还沾着奶油,边往嘴里塞着蛋糕边想。


“我教你开枪吧。”吴亦凡站起来。


“开枪?”


“嗯。”吴亦凡点点头,是时候让小孩儿学会一项保命的本领了。


这一年多以来他不敢放吴磊一个人在家里,没了办法处处带着他让他跟着自己一起为了生活干一桩又一桩见不得人的勾当,虽然吴磊基本上只是躲得远远的等他回来。


这时候的吴磊还不会拒绝人,又或许说他除了吴亦凡让自己离开他以外没法拒绝吴亦凡的任何请求。


为什么当初他让自己离开他的时候他没有离开呢?为什么后来他有了自己活下去的能力也没有再离开他呢?为什么一定要跟他生在一起死在一起呢?后来无数个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夜晚,吴磊都盯着吴亦凡光裸的后背思考这些问题。


“好······”吴磊其实很犹豫,甚至从心底生出了一股反抗的意味,可是他嘴里还是吐出了这个字。


吴磊十四岁的第一天,学会了开枪。


“对······就是这里······”吴亦凡伏在吴磊身上,两只手握住吴磊的手。


他们把窗户打开一个缝,枪口就卡在缝里。吴磊的眼睛看着准星,枪口对准了一个在雪中踱步的老人。窗帘拉开了半叶,吴磊露出的半张脸旁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就是吴亦凡的脸。


“扣一下这里。”吴亦凡拉住吴磊的手指,“咔”一声子弹上了膛。


“对······”吴亦凡的热气喷在他脸边,吴磊不经常和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臊红了耳朵屏住了呼吸,没有半个字可讲,“别走神。”吴亦凡余光看到他的眼神四处乱瞄,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吴磊立刻回神,挪动枪口紧跟踱步的老人。


吴亦凡压着他的食指使劲,强迫着他按下扳机。


吴磊还不大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砰!”


吴磊出了一身虚汗,预想中的血溅三尺并没有发生。子弹擦过地面驱散了石砖上薄薄的雪打进一片树丛,雪簌簌地被震落,旁边的老人破口大骂。


“学会了么?”吴亦凡关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吴磊跪坐在地,手里还拿着吴亦凡的枪。他迟疑地点点头,双眼不敢直视吴亦凡。


多年以后吴磊想回去问问那时候的吴亦凡,第一次开枪的时候你会像我一样害怕么?以后的每一次扣动扳机,你会不会跟我一样,感受不到心脏在跳动。


二十三岁的吴亦凡并没有给十四岁的吴磊多愁善感和感到恐慌的机会,大雪埋没了出租房门前的台阶时他带着吴磊去枪杀一个即将送上法庭的犯人和他的律师。吴亦凡买了把新的枪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了吴磊,两个人爬上钟楼架好枪后对准了深夜出击的猎物。黑夜光线不好,吴磊强迫着自己聚精会神对准猎物的太阳穴。而吴亦凡好像游刃有余,光线的问题并没有影响到他。


子弹擦破空气没入骨肉,枪声和新年的钟声同时响起,将吴磊的大脑震得嗡嗡作响。


“新年快乐。”


他看见吴亦凡收了枪,迅速卡进琴盒里,大声说了一句什么,但被钟声冲淡,最后在吴磊耳朵里变得像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很多时候吴磊觉得吴亦凡很陌生,特指吴亦凡面不改色地开枪杀了人后再迅速地把枪放回去拉着他回家,平日里温柔的哥哥到这种时候像浴血的阿修罗王,冷静又沉默,从来不在乎自己杀了人这件事,但令吴磊不可置否的是这样的吴亦凡很吸引他,就像初见那天他端着枪救了自己的命。


哪怕是十五岁的吴磊也这么觉得。每次开枪前他都会偷瞄吴亦凡一样,看着他锋利的下颚线隐藏在枪托旁,他的冰冷与疏离跟着枪响一起射进他的心脏,让他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因果都归结于吴亦凡,好的坏的追根溯源也都是吴亦凡,但心动是他,渴望救赎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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