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no Tatsuya

SING ALONE

[吴磊×吴亦凡]

『上』







7-


十五岁的夏他蹲在门口吃冰棍,吴亦凡刚洗完澡穿得清清爽爽从家里出来咬着牙签蹲了下来。


“来一口?”吴磊把冰棍伸了过去。


吴亦凡摇摇头。


“这个给你。”吴磊又咬了一口,拿起旁边的一束花。


“今天这么有兴致啊。”吴亦凡笑笑,接过花。


“路边儿刚开的。”吴磊指指马路对面。


“辣手摧花啊。”吴亦凡把花上的碎叶子摘掉,又埋进去嗅了嗅。他的皮肤和米白色的花瓣碰了又碰,未干的发梢上滴下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了又滑,吴磊也想去闻一闻,肌肤沾了花蜜的香味。


“你、你把它放屋里吧。”吴磊惊慌地撇过脸,不再盯着吴亦凡看。


“屋里又没阳光,再说了家里又没花瓶。”吴亦凡拿出来几朵花,想要编成一个花环,但是忙活了半天,吴磊冰棍都吃完了也没见他搞好。


“那还是算了,我觉得一个花瓶够我吃二十个冰棍。”吴磊扔了小木头棒,拿过吴亦凡手中的几支花,“我来。”


吴亦凡一个没搂紧,剩下的花掉了一地。


两个人同时弯腰,却又同时停住,四目相对止住了呼吸。


“别捡了凡哥,我再去给你摘一束就好了。”几朵花放在吴磊的腿上,他伸手握住吴亦凡想要捡花的手,“都脏了。”


他下意识攥紧吴亦凡的手,吴亦凡修长的五指紧贴吴磊温热的手心,他手心里的暖,烧进了吴亦凡的心。小孩儿这一段一直在长个,半夜里还会和吴亦凡说膝盖痛。吴磊长开了,岁月带走了他的婴儿肥和他的稚气,却带不走他的俊朗和眉目如初。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只有树上的蝉不停地鸣叫提醒着他们一切还在继续。


他们试图从对方眼睛里瞧出些什么,又互相凝视着对方姣好的面容。


谁也不想放开谁的手,但这个世界上不是事事如人愿。


吴磊慌里慌张松开,眼睛盯着地面摸起腿上的花去编花环。


吴亦凡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晌,也收了回去,带着笑意捧着脸看吴磊编花环,就像当初捧着脸等吴磊许下一个小小的生日愿望。


男孩子的手总是要笨拙一些的,虽然吴磊主动要帮吴亦凡编花环,却也编的不像个样。他站起来,把那个类似圆形的东西放到依旧蹲在地下的吴亦凡的头上,还有一朵小花直接顺着吴亦凡的鼻子滑了下去。吴亦凡捡了起来,把小花塞进了兜里,他不能抬头看此时吴磊的表情,只能偷偷翘起了嘴角。他小心翼翼站起来,不能歪头,不然花环就会掉下来,可是他直视又只能看到吴磊的头发。


“你现在有多高了?”吴亦凡问了一句,于是吴磊踮起了脚尖努力对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哎。”他站得有点不稳,一只手扶上了吴亦凡的胳膊。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房东借个尺子给你量量。”吴亦凡慢慢走回屋,又将花环轻轻放在桌子上。


吴磊站在窗户外看着吴亦凡拉开了窗帘,两只手把花环捧到桌子上放好。他笑意盈盈眉眼弯弯,小酒窝浅浅地填了一点醉人的酒。


吴亦凡一抬头便和吴磊的目光撞了个彻底,他看着他的小孩儿站在日光里隔着一扇窗对着他笑得天真烂漫,他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一个二十四岁,一个十五岁,是他们人生最好的时光。


吴磊刚想开口让吴亦凡出来晒晒太阳,就看着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嘴唇开开合合地像是在说着什么。


像是······


“快、回、来。”






8-


吴磊翻身从窗户跳进了小房间滚到地下,吴亦凡赶紧关好窗户拉住窗帘从床底下拿出两个琴盒,在一瞬间抠开拿出盒子底下的手枪递给了吴磊。


小公寓外几辆黑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了十来个戴着黑墨镜穿着黑西装的黑皮肤壮汉。吴亦凡一看车牌号便了然于心,前一段没处理干净,留了祸根。


“砰!”一颗子弹洞穿玻璃窗将窗帘破了个洞,子弹擦过床边打掉了一块木屑。


吴亦凡看着吴磊又看看窗户边,然后弓起了身体敛了声响准备向门口走。


本已经换了枪趴好在窗户旁边的吴磊转身揽住了吴亦凡的腰,将他往这边搂了近了点又替他装上消音器。


吴磊装好了就松开了吴亦凡,青春期的小孩儿身体长得快,加上又经常被吴亦凡拽起来运动,他的胳膊上已经练起了薄薄的一层肌肉,肩膀也变得宽了些,身板更是不似以前单薄,一日又一日增长的身高告诉吴亦凡他正在长大,正在变成一个足以让吴亦凡依靠的人。


吴亦凡冲他笑笑,似乎并没有轻松多少。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失血过多快要昏迷的时候也毫不在乎的到救助站请求救助,哪怕是没钱吃饭没钱交房租要睡大街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人生苦短就不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以前的他被几个枪杆子轮着打他也只是感叹一下这次要多浪费他几发子弹了。


可是这回不一样了,或许是几年来日积月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开始害怕了,金刚不碎之心要因为他的小孩儿土崩瓦解了。


不能这样啊,吴亦凡。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门口台阶上没有捡走的花被几双皮鞋碾了个遍,花瓣破裂,汁水被压榨,和尘埃滚在一起,刚才还鲜嫩欲滴被吴亦凡拿走做花环此时却完全没了生命力,破碎的身体再无人问津。


吴亦凡紧靠到门旁边的墙上,听着门外的走廊上枪声四起,这个时候多得是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小孩,孱弱的妇人无法阻止他们瞧不起的黑人侵入而倒在枪口下,外面一片混乱。看来他们并不知道两个人的详细住处,只是在挨家挨户地搜。


迟早会搜到这里的,小小一方空间并无藏身之处。他可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可是他必须保证吴磊的安全,必须有十成十的把握让吴磊逃出去。


他把手枪卡回裤腰,回身拿了炸弹拧开了房门的锁。


“你干什么?”吴磊离开了枪,冲他小声说到。他急得不得了,却又无可奈何。


“你在这里等我,保护好自己。”他拧开了门,冲了出去。


“吴亦凡!”


吴磊大声喊着,声音都变得嘶哑,像是喉咙要渗出血来。他的枪砸在地板上和门外一声声枪响重叠在一起,外面就像人间炼狱,各种声音交叠在一起让他头疼欲裂。一切都在一瞬间变得一团糟,上一秒他还看着吴亦凡捧着自己编的花环对着他笑意盈盈,下一秒就看着吴亦凡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又被抛弃了吗?”

有一瞬间,他这样问自己。


他想跟着冲出去,却因为房间外面突然爆发的枪声慌了阵脚,一个女孩全身是血地倒在了家门口,挡住了吴磊出去的路。他站在那里和奄奄一息的小女孩四目相对,他从她眼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求救信号,继而就是空洞死气的垂眸。


吴磊跨过女孩的尸体站在了走廊上,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一切在吴磊的眼前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子弹在他身边顿住,开枪的人停止了扣动扳机,飞溅的血花滞留在空中,子弹不再飞速穿梭,而他,被留在了时间黑洞里。


吴亦凡呢?


他四处望望,望不到吴亦凡颀长的身影。


吴亦凡呢······


他攥紧手里的枪,眼神无助地飘。


他的凡哥,不见了。


那天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几个人,只是他枪里没子弹了才想起来吴亦凡走之前说了让自己在家里等他,以身涉险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把枪别到裤腰上,抽出了靴子上的匕首。匕首上的纹路是有一天吴亦凡拉他起来锻炼,他在做俯卧撑,吴亦凡无所事事地坐在他旁边笨手笨脚地给他的刀柄上刻了丑丑的花纹。吴亦凡总是这样的,拉他起来了,自己却又不运动。他的手上全都是血,匕首屡次想从他手上滑下来。


他迈开步子,被鲜血染得滑腻腻的走廊地板让他的靴子上沾了刷不清的红。他开始一家一家地搜,这个十分钟前保持祥和与宁静充满着市井气的小公寓突然死寂一片了无生机。虽然吴亦凡交代了不让和这个公寓里除了房东以外的任何人说话,可每次打开门碰到住在最尽头的婆婆的时,婆婆还是会好心给他一个苹果派然后冲他慈祥地笑笑,他虽然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保持着疏离与冷漠,可这个小地方的人和物几乎已经是他生活的全部了。


他来不及伤感,一家一家寻了个遍。


没有······都没有······


他差点被地下的尸体绊倒,眼睛通红一片忽然想起刚才吴亦凡拿了炸药出去。


可是爆炸声并没有如期而至,那么······那么吴亦凡还活着对么?


他一定还活着!


“砰!”


“砰!”


两声枪响一先一后响起,吴磊没来得及看清开枪的人是谁就被扑倒在地。他下意识用双臂抱住了头,闭上了眼睛。


世界重归安静后他睁了眼,他的脸贴在地面上眼前发花,头一次闻着血腥味犯了恶心,耳边嗡嗡作响。


“扑通。扑通。扑通······”


有人在摸他的发,用熟悉的姿势将他紧紧抱住。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传进他的耳蜗,让他逐渐恢复了意识。没有枪响了,也没有哭喊了。他想起不久前他握住吴亦凡的手,看着他笨拙地编花环。


吴亦凡······


吴亦凡!


他猛地抬头,却听到抱着他的人“嘶”了一声。


“磊磊······你撞到我下巴了。”


吴磊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头顶突然很痛,然后就看到吴亦凡揉着下巴缩成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凡哥。”吴磊爬起来,看见吴亦凡真真切切躺在他面前才有了实感。两个人身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看起来既可怖又惨不忍睹。


“先走。”吴亦凡也跟着爬了起来,“到后街去。”


吴磊回去拿了他们的东西,把吴亦凡搀了起来。


那几辆车还停在小公寓门口,两个人没了命地跑,边跑还边回头看后面还有没有人再追上来。极度紧绷的精神和握枪持匕首到虎口发麻让他们极度疲累,但风在耳边呼啸,好像慢一秒两个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后街是贫民窟的所在地,腐臭味充斥着整个拥挤的小街道。来这里避难的不在少数,像他们这种浑身是血拿着武器冲进来的也见怪不怪。污水在地表蔓延着,瘫在地下无所事事的黑人居民看到他们就冲上来要夺他们的东西。吴磊不敢开枪,怕招惹来刚才的那群人,只好拽着吴亦凡左藏右躲。


吴亦凡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头一次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头一次因为粗心大意留了后患而逃命。


吴磊拉着吴亦凡跑进一个小过道,封死的墙没有再有逃生的可能。


吴亦凡一进去就脱了力地跪坐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汗珠不停地掉,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吴磊把他护在里面,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两个人大口喘息,靠在无人擦拭挂着脏泥的砖墙上。小道里暗无天日,连乌云都不愿意光顾。好像刚才那通没了命地跑耗尽了两个人所有的力气,吴磊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只有大脑依旧保持着清醒。没见过大阵仗的小孩儿此时腿有些发软,衣服上带着未干的血渍混着脏泥黏在皮肤上让他不舒服的动了动。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看一看吴亦凡。


“磊磊······”他听到吴亦凡唤了他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答应,吴亦凡就一下子倒在了他怀里。


“凡哥!”他慌了,手足无措地直起腰,“你怎么了凡哥?”他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捧着吴亦凡的脸,下意识地用手指想给他擦净脸颊上的血迹,却因为手指上的口子还在渗血,让吴亦凡脸上的血污越擦越多。


吴亦凡指指腰侧。


“哪儿?在哪儿?”吴磊手忙脚乱地想解开他哥的衣服,他哥身上也全是血,但是吴磊此时不知道他身上的到底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他怕了,眼泪一颗颗往眼眶外窜。他头一次感受到生命流逝的真切,也头一次在炎热的夏天感到彻骨的寒冷,像西伯利亚的寒流将他裹挟,将他和吴亦凡隔离在了两个世界中。


事情来得太突然,一触即发地战争开始时两个人都没有穿防弹衣。吴磊的手爆出了青筋,用了蛮力撕开了吴亦凡的衣服。


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在这以前,他只远距离看过子弹穿进头骨血浆迸发的场面,他跟着吴亦凡的这两年吴亦凡把他保护的好好的,正儿八经没让他受到什么伤害过,这其实是吴磊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子弹穿透的伤口。


索性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擦着吴亦凡的腹部打了过去,带掉一块皮肉,此时正汩汩地向外冒着血。裸露出来的皮肤被鲜血染红,那一片渗人的模样比两个人闯进来全身是血的场景更加触目惊心。吴磊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吴亦凡缓慢地抬起手按住小孩儿的后脑勺让他听自己讲话,小孩儿的一颗眼泪再也憋不住打到了吴亦凡带着血污的脸上。


“你······你笑什么。”吴磊急得快疯了,低下头却看到吴亦凡的嘴角挂着笑。


“那你又······哭什么······”吴亦凡凑在他耳边说话,小孩儿的一颗眼泪砸在他的心尖上,让他痛的发抖,痛的他找不到其他安慰小孩儿的方法,“别慌······找最近的家庭买点纱布和酒精,千万别、别跑远。”


还好吴亦凡教过吴磊怎么处理伤口作为基本生存能力之一,吴磊扯烂了尚还干净的背心,把吴亦凡扶起来放到旁边的墙上靠着,脱了他的上衣帮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吴亦凡的手紧攥着吴磊的上衣下摆,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让小孩儿担心。


“你在这儿、在这儿等我。”吴磊握了下他的手走了。




吴亦凡躺在吴磊怀里忍着腹间剧痛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不是带着一个小孩子一起过活那么简单。


夜很深了,消不下的痛楚扰的他睡不下去,只好闭着眼睛休息。意识到自己没有被抛弃的吴磊拿着他的手枪坐在他旁边仔仔细细地擦,他的枪被打掉地上以后被子弹崩出了一个豁口,不知道以后还称手不称手。


好像吴磊已经渐渐地从那个开枪的都不敢的小孩儿变成了擦枪的动作也跟他如出一辙的大人了,白天他站起来的时候只比吴亦凡矮了大半个头。他数不清这之间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只是觉得,就像是一夜之间,嗷嗷待哺的小狼崽变成了可以独自觅食地头狼。很多事情,他习惯了,吴磊习惯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害怕钱不够用,随意捡地下的烟头抽的习惯他保留到现在,他也不在乎是不是会在这一次或者下一次的任务中失手或者是再也回不来,可是他现在有了吴磊,有了那个,冲着他叫凡哥,帮他编花环,给他巧克力的磊磊。


有时候他分不清这种感情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是羁绊还是阻碍,是亲情还是友情,又或者说是,爱情。


比起那些让人心烦的,他更愿意时时刻刻回忆那些温暖,或许吴磊是一份礼物,是他二十四年来最值得收藏的东西。或许要尝过世间百味,才懂这种珍贵。


他们又在这里躲了两天,期间吴亦凡发了次烧,脸色灰白的把吴磊吓得不轻。高热和疼痛让他大脑混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吴亦凡连手都是暖烘烘的,吴磊的手和他紧攥在一起,不敢松了开来。条子追来了搜查,吴磊借了块毯子蒙住吴亦凡的头,在地下扒了一手掌的泥抹到脸上,眼神躲躲闪闪缩在吴亦凡旁边。政府的走狗拿了公家的钱也不做正儿八经的事,来贫民窟转了一圈敷衍了事,咋咋呼呼地来又吵吵闹闹地走了。


吴磊让不远处善良的黑人女孩照顾了吴亦凡一会儿,他找来了医生,花了高额药费。在这个喝口水都收费的社会,钱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东西。可是他们快没钱了,也没路了。


十五岁的吴磊早就已经学会怎么保护好自己了,也在这几天里学会了怎么保护好他哥。


于是当他面对贫民窟准备抢钱的小混混的时候知道钱已经不足以息事宁人了,对方挑事的样子分明要把他们洗劫一空。他守着一旁吴亦凡,不想肉搏,对面人太多,哪怕是加上吴亦凡他们两个也不好脱身。他掏出了枪,给子弹上了膛。


“你们可以比比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你们的棒球棍快。”他说到。


“不许开枪。”吴亦凡的声音出现在他背后,吴磊一扭头,看见吴亦凡站了起来,“磊磊,凡哥今天就教教你怎么教训人。”


吴亦凡从隔壁摊贩旁边的小摊上抽出一个棍锁,抻直了就扑上去往人太阳穴上怼,倒了一个又来了另一个,他甩手一抛棍锁顺势砸到那人脑门上鲜血飙了一地。他来不及捡起棍锁,而是捡起了地下的棒球棍扔给了吴磊。


吴磊接过棒球棍,照着拿着长刺刀在吴亦凡身后准备耍阴招的人就抡,骨头咔嚓作响的声音被埋没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他不罢休,棒球棍上的血滑到了他手上,他甩甩手扔了棒球棍猛然一挥拳和又扑上来的人扭打在一起。



吴亦凡见身后两个人没了命地打,没有迟疑顺手抽出枪,枪杆直冲着吴磊身后的那个人脸上抽。那人被抽的跪到了地下,吴亦凡拽着他的领子,咬着嘴唇握着枪托一下一下捣烂了他的眼球。吴磊被顺带着倒在了地下,此时立马爬起来飞身上墙一个跨步踢到来人的胸膛上把他踹倒在地,握紧拳头冲来人脸上发了狠地砸,让他再无还手之力,歪了头憋出口血吐了满地。


后面的人见此惨状不敢再上前了,嘴上骂骂咧咧地走了。


吴磊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眼小道里的惨状。


狠戾向来不是天生的,血见多了也就不怕了。吴磊看看吴亦凡,他在想,吴亦凡像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嘛呢?


“退步了。”吴亦凡把枪放了回去,揉了揉手腕,“功夫见长啊。”他朝吴磊挑了挑眉又轻笑一下。


“毕竟有人大半夜睡不着把我拉起来做俯卧撑自己却坐在那儿吃零食。”他撸起袖子给吴亦凡看看自己的胳膊,“看看,肌肉。”


“还得再练。”吴亦凡摸了摸下巴,“太薄。”


“还疼么?”吴磊作势就要拉他的衣服看伤口。


“有点。”吴亦凡的衣服被掀了开来,纱布下有一层血迹。


“你还说有点呢都流血了!”吴磊皱着眉,气得恨不得掐他这个幼稚哥哥一下。


“哎呦,痒。”幼稚弟弟手指动了一动挠了挠他伤口旁的皮肤,吴亦凡推了他的手一下笑着跑开了。






9-

他们在街上躲来躲去,又漫无目的地游荡,扔了全是血的衣服,去了唐人街找了小面馆吃饭。


“在这儿等我一下。”他们两个人并肩走着,吴亦凡突然停了下来。


“干嘛?”吴磊也顿住脚。


“站在这儿千万别动啊。”


吴亦凡没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地跑了回头。


吴磊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拿着兜里的两个硬币去旁边买了一个棉花糖。


“给。”吴磊递给跑了回来的吴亦凡。


“你都吃了一半了还给我吃?”吴亦凡说着接过了糖撕下一块塞进了嘴里,“不够甜,没有那个阿婆做的好吃。”


吴磊知道他说的是原来的家门口的那个推小推车做棉花糖的妇人,点点头赞同了。


“接下来怎么办啊。”吴磊皱了皱眉。


“还能怎么办。”吴亦凡没所谓的挑挑眉。


“睡大街喽。”吴磊满目忧愁,让吴亦凡看了叹了口气。


“别说这么绝对啊。”


“凡哥,咱们快没钱了,子弹也不够了。”吴磊愁得紧,他突然感受到了当初吴亦凡捡他回家时的压力。


“别怕,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次这样的情况。”吴亦凡故作轻松地笑笑,却让吴磊心里难受得紧,拉住了吴亦凡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回握住,大拇指在吴磊的虎口摩挲。


“别怕。”


白鸽从头顶飞过,旁边的叫卖声和弹唱声此起彼伏。白墙红瓦带着两个人像是到了另一个国度,逃离无休无止地杀伐走到温柔乡。此时他想抱抱他这个高挑单薄的哥哥,告诉他别再逞强了,我心疼。


吴磊一下午都像没了神一样,任由吴亦凡带着他走,穿过人潮与街道,路过彩虹和晚霞。


“就这儿吧。”


他拉着吴磊,来到一座小公寓前,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个那么破旧了。


“在这儿等我。”


这是吴亦凡今天第二次说出这句话,吴磊却突然像是从梦中惊醒,拉住了他。


“别走。”吴磊道。


“怎么了?”吴亦凡眨巴眨巴眼睛。


吴磊抿了抿嘴,没答话。


“那你就跟我一块儿上去。”吴亦凡反拉住他,“省得我等会儿再来叫你。”


当他站在房租面前掏出一沓子钱付了三个月房租的时候吴磊傻了眼。


“你哪儿来这么多钱的?”他跟在吴亦凡身后,看着吴亦凡一下一下抛着房门钥匙。


“你别管喽,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手。”吴亦凡打开房间门,看了看还算干净的房间舒了口气,虽然这个房间比之前的还要再小一点,照明也不好,但至少通风没什么问题。


“呼······”他顺势往床上一扑,翻了个身大字型躺在床上。床没有以前那个大,却比以前那个软。


“不行。”吴磊坐上去。


“怎么了?”吴亦凡揉揉眼睛。


“快告诉我快告诉我。”吴磊爬上了床就去挠吴亦凡软软的肚子,吴亦凡在床上滚来滚去,想要拨开吴磊的手却一直没成功。


“停下,停下。”吴亦凡笑得脸上都带了点红,凭空扑了两下去抓吴磊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


“你告诉我我就停下。”吴磊和吴亦凡滚成一团,吴亦凡却被悄悄挤到了边上。


“哎!”吴亦凡叫了一声,大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了。


“抓住我。”吴磊立马伸出手拽住了他哥的手,吴亦凡总算得偿所愿扣住了吴磊的五指。


吴磊一使劲,吴亦凡就被拽了上来。


“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呲了呲牙。


此时吴亦凡正压在吴磊身上,额头正好磕到了吴磊的牙齿。


两颗心脏强有力跳动,紧贴的身体无法用薄薄的布料隔住炽热。


吴亦凡埋在他的颈窝里,浅浅地呼吸着。


吴磊的手迟疑着想抚上吴亦凡脑后的发,却堪堪停在半空后又放回原处。


吴亦凡没起来,吴磊也没催他。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动作,缄默无言。


外面渐渐没了光亮,两个人头顶只有一个昏黄的小灯泡。万籁俱寂,一切归于宁静。


吴磊以为吴亦凡睡着了,想把他放到床上睡好,他刚准备起身,就感觉到颈窝处痒了一下。


吴亦凡抬头看了他一眼,葡萄眼依旧清透。


“我去当了带我偷渡过来的那个人留给我的玉坠。”吴亦凡开了口,“典当行的老板说是个好物件,就多给了我点钱。”


他沉默了半晌。


“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留给你了,别怪我。”


“以后的每一步路你都要想好怎么走,不要把自己逼到绝境了。”


“遇事冷静,多加小心。”


吴磊没说话,眉头皱成了解不开的结。他渐渐地长大,变成了他哥可以依靠的人,也懂得了他哥说的每一句话。他想大声告诉吴亦凡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你别想放我一个人过活,可是他始终张不开口,他知道这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执子之手看斜阳,光不见了,他也不见了。嗓子像是有什么在堵着,酸到不行。





10-


吴亦凡留了补充子弹的钱,拿了剩下的所有钱付了房费。


他点了根烟坐在小公寓门口抽,手指夹着烟靠在嘴边像是静止着。


他觉得轮回这话说得真没错,以前他不让吴磊拿那么多钱去租一间房,现在自己却拿剩下所有的钱租房就为了能给他一个家。房子从来不是他生活中的必需品,说白了只是他能停留驻足的歇脚的地方,但因为有了吴磊,普通的小屋子于他而言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烟灰掉了一截下去,吴亦凡缓过神来用手指轻敲了几下,一阵风刮过,带着火星的烟灰腾空而起四处乱飞继而又飘向远方。


他轻笑了一下,像是自嘲。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居无定所处处给自己留条后路,不结交朋友不过多热情,割断和别人的所有联系保持独来独往,连笑都是疏离的。小索命的是他生命里的闯入者, 几年前的自己一定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会贪恋一个家,渴望一份情,也一定不会想到带着一个小孩儿没命地跑,狼狈地逃。他交出了自己的所有,他又看到了人生微弱的希望。


吴磊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吴亦凡抽烟。


他很少看见吴亦凡静悄悄掏出一根烟燃上再席地而坐吞云吐雾地模样了,自从第二次看见吴亦凡捡地下的烟头抽,他看见吴亦凡捡一次就拍一下吴亦凡的手,再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塞到他嘴里。


“你别再捡地下的烟头抽了。”小小的吴磊第一次拍掉他手中的烟头的时候抱着肩看他。


“怎么了?”吴亦凡蒙蒙地抬起头。


“多脏啊。”


吴亦凡笑了一下。


“你知道一盒烟多少钱么?”


吴磊撇撇嘴。


“不知道。”


“够你吃两顿饭了。”吴亦凡还是没把那个烟头捡起来,“还得生活啊,磊磊。”他望天,叹了口气。


小小的吴磊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的和自己做了约定。他要赚钱买一栋大房子,房本上写着他和吴亦凡的名字。



不过那以后,吴亦凡再也没捡过地下的烟头,甚至连烟都很少抽。


不到半年吴磊就要十七岁了,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吴亦凡度过了这么久的年岁。那年的那天下午,吴亦凡就像长着翅膀的大天使,迎着光辉从天而降把他从十八层地狱拯救。那段自己独自漂泊担惊受怕的日子他好像都忘光了,不知道是和吴亦凡在一起的时间连吃苦都是快乐的,还是那段孤独寂寞身边没有人的日子对他来说太难熬。


他有想过,如果这个人不是吴亦凡怎么办。


那自己大约在他第一次说不要跟着他的时候自己就一个人走了。


能遇到一个可以将自己的全部托付给他的人,实在是太幸运了。


吴磊从从窗台边离开,拉上窗帘。


还是老样子,吴亦凡强制要求不能开窗,不能拉开窗帘,要时刻锁好门,要枕头下面放匕首,床下放武器。不能睡熟,有情况要立马从睡梦中醒来,要学好英语,要尽量不与别人交流。要不能交朋友,要学会自己疏解寂寞。


永远都不能习惯的规矩也要一条条遵守,他还没和吴亦凡一起过过安稳日子,不能因为他的一些小不安分断送了两个人的未来。所以吴磊只对吴亦凡一个人笑,只喜欢和吴亦凡交流,和吴亦凡的肢体接触最多。好像他的人生里前十二年全部被抹去,从此生命只剩了吴亦凡一个孤单单的背影和回头暖进他心里的笑。


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行色匆匆的旅人,步履不停看尽山川大河,有自己的使命,也有自己的归宿。他们被扭进万花筒中,失衡中寻找对方彼此依偎,借由对方的一点温暖燃起火光照亮漫天星辰。


他不管是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只要能和吴亦凡一直在一起就好。只是吴磊明白,搭档是哥哥和搭档是男朋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和哥哥一起度过艰难的岁月和与男朋友携手半生的意义是不同的。


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总会对这种事过于敏感一些,同时也羞于表达,一点点小心思在体内横冲直撞没个发泄口。室内的隔音效果不好,他听见隔壁的白人男孩儿和女朋友干得热火朝天,浪叫声扰的他心神不宁,捂着耳朵也没办法阻止那声音往脑子里钻。吴磊拿了件吴亦凡的衣服,埋在脸上深呼吸了两下,又觉得不够,臆想着那人的脸消火。


电压不足又穷的叮当响,这片没人能搞来一个空调。吴亦凡买的小风扇在床头吱呀吱呀转,空气中的闷热带着水汽凝在两个人的皮肤上,两具裸露的胴体黏黏腻腻地贴在一起,郁结在心头的火怎么也得不到释放。


心细如吴亦凡早就发现了吴磊的不对劲,想着小孩儿青春期到了也没多管。小小的床两个人睡早就已经拥挤不堪了,背对背睡也只能紧紧相靠。不过没办法,条件艰苦多忍忍喽。






11-


矛盾爆发之前往往是沉默无声的。


这一天吴亦凡出去买吃的,吴磊破天荒的没有跟着。自从那次吴亦凡擅自离开他去引走敌人后吴磊就再也没让吴亦凡离开自己一步,生怕他走了,就再也不见了。


“快点回来。”吴磊在门口喊了一声,看着吴亦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


他关上门,缓缓躺在床上想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事情,吴亦凡但凡在他身边一秒他都没有办法冷静,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吴亦凡的一颦一笑,吴亦凡后背像蝴蝶翅膀一样凸起的骨头,吴亦凡修长白嫩的手指,吴亦凡水亮含情的眸,吴亦凡带着磁性略低的声音······


隔壁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肉体撞击的啪啪声,愉悦的咒骂声混在一起敲打着吴磊的耳膜。


吴磊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时也想毁灭脑海中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的大脑中绷着一根弦,控制着他的生理,他的心理,他的动作,他的想法。


他没办法把每天晚上背靠背入睡,耳边吴亦凡清浅的呼吸声从耳边除去,没办法无视吴亦凡裸露出来的细白小腿,没办法忘记他后腰处深陷的两个盛了蜜的腰窝。他快要崩溃了,在这个日日夜夜茶饭不思的青春期。他好像被绑在十字架上接受烈火的炙烤,罪不在他,只是逃不掉来自内心的拷问。


吴亦凡的衣服就摊在枕头旁边,吴磊翻身下了床,靠在墙上,伸长了脖颈现出一道弧。他弓起腿,拿了床上吴亦凡的衣服,捂在脸上,将手伸向了裆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轻皱的眉头下翘起的睫毛簌簌抖动。温热的鼻息融在空气中,碎了的光影洒在他逐渐锋利的下颌线上。


还不够。还不够。


他渴望更多。


皱成一团的衣服被吴磊稍稍展开了些,从上移到下,隔着衣服抚摸揉搓自己的男生之本。他硬的难受,嗯嗯哼哼急不可耐的从嘴角溢出,把那件已经湿了的衣服想象成了那人的手。他脑后的发蹭着不算白的墙,如果现在能有一盆水顺着头顶浇下冰冷至脚踝,那再好不过。


“咔哒!”


糟了,忘了锁门。


吴磊没有挣扎,在听见门响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不想藏了,不想躲了,不想逃了,就让一切都来得那么顺理成章也不错。


吴亦凡打开门以后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就听见了里面发生了什么。然而也只是思考的那几秒,他反身关上门, 敛了声音蹑手蹑脚进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把买的东西放到小桌子上。他想退出,想逃离,他不想面对事实也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哪怕他比吴磊多吃了九年饭他也不想面对这个历史性抉择。


“咚”的一声,东西落在桌子上,那一声响敲醒了吴亦凡。


或许只是自己的自以为是,整天陷入自己的迷惘泥沼无法自拔以至于把小孩儿往自己所困恼的地方想。


他想自己此时是个机器人,什么都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吴磊只是青春期的肝火旺盛,偶尔这样来一次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是他想太多了,没错,是自己想太多。


吴亦凡机械般地转身、迈步,眼神却控制不住的往那里看。好奇心害死猫,他今天就是那种被抓住后颈的猫。


他又机械般地走到吴磊面前,想说点什么却又无从下口。


该说什么呢,该做什么表情呢,该是什么心情呢。


他看到了自己的那件衣服。


他转身,留给吴磊一个单薄的背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不想面对了,他不可能歇斯底里不可能无理取闹,为什么要把他们两个放到同等的位置去接受相同的煎熬。


为什么。


他想迈开步子,却被拽住了胳膊。


“帮我······”


吴磊大脑里那根弦崩坏了。


是亲情吗,是友情吗,还是爱情。吴亦凡时常这样问自己。


当一个killer找到归宿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说明他不再适合从事这份工作了。


吴亦凡不敢承认,不敢细想,不敢面对。


小索命的给他的生命带来了光亮带来了希望,或许有时候苦的要死,几度就带着小孩儿上街要饭,可是互相取暖的感觉比一个人孤孤单单流浪要好的多的多。


不愧是小索命的,把他的心都拿走了。


吴亦凡在心里笑笑,蹲下身去伏在吴磊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吴亦凡拿开那件已经汗津津潮乎乎的衣服,用自己的手代替那件曾和自己的肌肤亲密接触的布料。


“啊······”


他不再压抑着,不再忍耐着,他在吴亦凡耳边没有节制地喘.息着,哪怕再看不到明天的朝阳,也要将我的心事诉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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