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no Tatsuya

热爱 [水仙]

*单向暗恋慎入
*ooc 三观不正

昨天的lof被某人刷屏了!!!!
 

 

 

 

这是谭小飞最后一次见到夏木。

 

他坐在教堂最后一排最不显眼的位置点燃了一根烟,飘渺的烟雾袅袅而上,想必没等这根烟抽完就会有人来警告他教堂禁止抽烟。他看着少年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乖乖地穿着学生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这次少年没有拿书,只是和旁人一样安静地坐着。

 

日暮中明晃的灯光充斥着整个教堂,却在他那里落得四周清净。

 

少年时常在教堂里捧着本书安静地看,可他从不像别的教徒一样虔诚得向上帝诉说自己的美愿——家国平安,岁岁如昨,远离魍魉。

 

第二架直升机从头顶隆隆而过,在教堂不远处投放下近日来不知道第多少颗炸弹。教堂是最后一道安全防线,明日就将拒绝开放。

 

他看着少年这次像别人一样低下头默默祷告,没多久后教堂的彩玻璃就被两颗子弹“啪啪”穿透,碎了满地斑斓。白胡子白皮肤的教父暂停了祷告,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大厅里混乱一片,每个人都不复往日冷静又悲天悯人的模样,推推搡搡的要不是想要赖在教堂要不是挤破头要从不大的教堂门前逃出去。

 

他熄灭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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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小飞他爹官儿大,能保他在这乱世里不愁吃不愁穿过一辈子。他打小儿就在炮火声中长大,鼻子边儿不是他爹的烟草味儿就炮弹的硫磺味儿。后来北平沦陷了,又恰巧他爹升官儿调任上海,他便又跟着搬去上海。

 

他从小就看惯了生离,哪哪儿都是活着,哪哪儿都不缺阿谀奉承的人,哪哪儿都不缺车开。他无所谓死别,在贵族学校学来的洋玩意儿早就让他明白了乱世当中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别人能死,怎么唯独你姓谭的不能死。战争就像是死神的镰刀,对着无数条鲜活的生命进行无情的收割。


都说谭少一定金屋藏了娇,心里念着一个人。

 

初次遇见夏木是在长街尽头的弄堂里,白白嫩嫩的学生仔蹬着自行车后面还坐了个女学生。冬日里他给女学生买了热气腾腾的豆浆,自己却冻得鼻尖红红的。大早上的街上人多,夏木也不敢往快了骑,只是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从人群中穿过。后面的女学生抱着他的腰,在他背后有说有笑的,他也只是时不时回答一句。他眼底投下的温柔恨不得让人溺毙其中,不过背后的女学生看不到,街口的谭小飞可都看到了。


谭小飞那双能看穿人心的葡萄眼紧盯着夏木。心中的猛虎张开獠牙,准备着对猎物进行捕捉撕咬。

 

他开着车在夏木身后缓缓的跟着,努力的不让猎物离开自己的视线所及。到学校门口对面看着他给女学生系紧了围巾,然后自己吸了吸鼻子,两手合拢哈了哈气跟着女学生一起进了校园。

 

他的手一定很冷。谭小飞想。

 

这个女学生他知道,因为他曾经看到女学生带着一帮学生在大街上呼吁和平,又发传单又举旗子,还差点儿被抓了去。她大约是比夏木大了两级,脸庞不似夏木样透着稚嫩。

 

谭小飞早就荒废了学业,治国平天下的事他也不操心,闲来无事和洋人搞点儿汽车生意,他所向往的侠义是恣意人生与漂游江湖,根本就不是在黑暗与压迫中沉浮。上午无事,干脆就坐在车里看报纸等着夏木放学再看他一眼,结果一打开报纸头条便被河北沦陷这等国家大事霸占了去。上海这段儿时间也是越来越不太平,说不定下一秒就要被日本人给掠夺。

 

日头正好时一片宁静被下课铃打破,乖乖仔拿着包去骑车,然后等着女学生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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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这么小的学生除了家庭影响怎么想着会去信宗教,现在的学生不是一个个都是唯物主义小斗士么。

 

大抵是找不来个清净地方看书,所以跑到了教堂里伪装成一个教徒。夏木捧着本儿书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左边的位置,别人祷告时他也只是出于礼貌把书合上而已。今天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坐在窗边的夏木身上,洒下一片金黄。他就像带着圣母玛利亚的光辉落入凡世的天使,就连世界都会因他变得温柔宁静。什么战争啊,烟火啊,死亡啊,疾苦啊,都不复存在,时光流逝也因此而停止。


圣歌响起,偌大的教堂回荡着孩童稚嫩空灵又绵软的歌声,除了歌声再无其他。只是谭小飞无心去听,他坐在夏木的斜后方,紧紧地盯着夏木的后脑勺,相隔一米的距离好似被无限压缩,夏木清浅炽热的呼吸就在他耳边。

 

此刻,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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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公馆附近不远处有一家赌场,每日从里面出来的疯了的有,痴了的有,残了的也有,黑西装的有,军大衣的有,衣不蔽体的也有。谭小飞每每夜归看到这种低级赌场恶俗又肮脏的场景都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换一个地方住。

 

那夜他跟着朋友从百乐门回来,街上早就空无一人。夜黑风高,正是被砍得缺胳膊少腿儿的人从赌场里出来的好时候,谭小飞不是怕,只是觉得中国人把刀子挥向中国人未免太可悲。他打算绕路走,却无奈要绕的路上今天施工被堵。他拧着眉头心里觉得不爽,可又没有办法只好沿着赌场走。

 

可是他看到了夏木。


就像纯白霎那间被染黑。

 

夏木面色阴郁的大步从赌场走出来,倒也没缺胳膊少腿儿,不过纯白的衬衫上倒是沾了点点血迹,脸颊上有一块儿淤青。就算在黑夜里,借着微不可见的灯光,也能看清他被星辰淋进的眸子,柔和的五官,奶白的皮肤,哪怕是现在稍显狼狈,也好看极了。然后谭小飞看到那天的女学生跟着夏木从赌场跑了出来,她倒是没什么事。

 

谭小飞松开了眉心,打开了车大灯。


空气好像瞬间凝结了,四周静悄悄的,连女学生的叫喊声也突然停止了。

 

“要载你一程吗?”谭小飞打开了车窗,清亮又带着磁性的声音传进了夏木的耳朵。

 

而夏木只是顿了一下,瞥了谭小飞一眼就走了。宁静又被一下子被打破,一切又回到了上一秒。谭小飞看到了他眼下的乌青和略显苍白的嘴唇。

 

女学生跑了过来朝车里看了一眼就急急忙忙追着夏木走了。谭小飞彻底让车在路中间熄了火,身体探出窗外目睹了在街角夏木冲着女学生发脾气,语气里却是说不尽的担忧与痛心。像一只暴躁的奶猫,进行着于事无补的张牙舞爪。

 

算是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吗?


是吧。


此刻,欲望养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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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冷了,树上的叶子已经快掉光了。


谭小飞再次跟着夏木从教堂出来后目送他回家,像热恋初期恋人的目光,甜蜜热烈又克制。街边卖金鱼的小贩招呼着路过的夏木要不要金鱼,夏木犹豫了犹豫还是蹲了下去。


两片树叶落了下来,一片落到了装金鱼的大木盆里,一片落到夏木的头顶,掩住了他的发旋。


这是那棵根深蒂固于此且饱经沧桑的梧桐的最后两片叶子。


谭小飞点了根烟看着夏木把头顶的树叶拿掉,用金鱼网在装着金鱼的大木盆里搅了搅然后捞上来了大约是一黑一金两条鱼。

 

第二天他看到夏木拿了一个小盒子把金鱼装在了里面带去了学校。没见他与其他学生交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朋友可以与他共享这两条金鱼给他带来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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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沦陷了。

 

四处都是拖家带口的流民,大街上发臭腐烂的尸体一具叠一具,稀碎又滚烫的内脏在寒冬里还散发着热气,碎砖残砾在空中飞舞。整个城市充斥着尖叫声和哭声,炸弹爆炸的声音和哭闹声交杂在一起敲响了绝望的丧钟。尖锐的警报声划破苍穹,为这人间炼狱悲鸣。一架架直升机成行成列的掠过低空,滚滚浓烟蒸腾而上,枪击声不绝于耳,这座丰姿绰约的城市早就臣服在战争脚下,再也没有举案齐眉与伯埙仲篪。

 

谭小飞面无表情的开着车,对四周人的求救采取不理会态度。

 

这样的场景他见多了。他不能救,也救不了。就像这乱世,他逃不了,也平不了。

 

他去了教堂,这是他在上海最后去过的地方,对上海最后的印象。


他想最后再看一眼夏木。


半根烟的时间。

 

这是谭小飞最后一次见到夏木。

 

 

-

 

 

后来他去了广州,在那个通讯技术不那么发达的年代,对谁的念想都只好放在心底直至消亡。

 

广州沦陷后他去往了加拿大。

 

在飞机即将起飞时他再次望向了停机坪外的万里河山,他将要离开这片承载着他所有爱恨别绪的土地。往事在脑中喷涌,他想到了小时候在长沙他听过的花鼓戏,念过的洋书,喜欢过的人。想到了在广州吃过的肠粉,听过的粤曲,看过的花。想到了在上海他开过的车,走过的弄堂,沉迷过的灯红酒绿。

 

还有,记忆深处那个叫夏木的少年模糊的脸庞。


可是那些无关风与月的离愁别恨,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也曾在异国的深夜辗转反侧时,想过跨越时空回到上海看看他,看看他像往日般载着女学生上下学,看看他被冻红的鼻尖和指尖,看看他在教堂安静看书的乖乖模样。


他想问他一句:“你的金鱼怎么样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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